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萌不过来_(:qゝ∠)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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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茶泡河乌  

【周乐】鹿狩


收录于枪系中心本《在我心上用力地开一枪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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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着、耐心,眼利、手稳。

张佳乐今年十八岁,已经具备了一个优秀猎手应有的全部素质。然而此刻,枪口对准来之不易的猎物,他却迟疑了。搭在扳机上的食指一时屈一时伸,就是打不出那一发能够穿透它命门的子弹。

他十八岁了。身为百花谷的一员,必须遵循这座村庄古老的传统进行成人仪式——独自入山狩猎。随身携带之物,只有一杆猎枪,和三天限期。

若是带回了难得一见的猎物,也就能证明这位猎手才能出众,从而得到老一代的认同和年幼晚辈的尊崇。仪式世代相传至今,张佳乐身为这一代最出类拔萃的年轻猎手而被寄予厚望,他心底清楚,因此踌躇满志。自然他会怀揣些许少年意气,可他更不愿意辜负了族人们的期许。

他下定决心,成为最出色的猎手。

但是、但是。

端枪的双手依然平稳,心脏却剧烈地颤动着。

怕?

开玩笑。

名为猎寻的爱枪。张佳乐从长辈手中接下它的第一天,他还只比枪身略高一点。磨合到现在,说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也不为过。在张佳乐的操纵下,猎寻几乎可以将子弹送往任何目标,击中靶心,猎杀野兔,射落飞鸟,扣动扳机而引发后坐力带来的震动,没人会比它现任的主人更熟悉。

猎寻在手,张佳乐哪里知道害怕。

一定是那双眼睛。张佳乐想,是那双眼睛。

湿润、澄净、毫无杂质,眨动时泛起粼粼水光。它们距离张佳乐不过十米远,是属于一头白鹿的眼睛。

即使是从父辈那里,关于白鹿,张佳乐也只听闻过一些只言片语。串联起来, 就成了一个美好的传说——若有幸得见白鹿,即是得到了山神的垂青,白鹿将赐予所见之人一生的幸福。张佳乐不信神,他相信的只有父辈被幻想过滤之后的白鹿之美。即使传言有夸张之嫌,他也在脑海中无数次地勾画过,这种会给人带来幸福的生灵,有多么美丽。

纵然百闻,不如一见。

要怎么说呢。总之惊叹之情冲淡了喜悦,总之记忆里任何如梦似幻的传言都不足以描摹;总之这头白鹿映照在张佳乐视野中的刹那间,他就相信了传说。如此美丽的生灵,怎么可能不是幸福的使者。

阳光被繁密枝叶切割成漂浮于空气中的片片碎金,白鹿孑然伫立,沐浴其间,宛如一尊雪雕,莹白剔透,被晨曦镀上一层柔和的亮边。

这只是张佳乐下意识的形容。事实上他没亲眼见过真正的雪雕,能将比沙还脆弱的雪塑造成栩栩如生的飞禽走兽的趣闻,是从离乡闯荡的人们口中听来的。况且他也不敢肯定是否存在这样的艺术家,能将雪雕的线条刻画到如这头白鹿一般健美有力。

猎寻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白鹿,似乎能吸走它盯上的一切灵魂。白鹿坦然而平静,微风自它身后穿林而过,湿润的双眸直视这柄杀器的主人。

张佳乐与白鹿两相对望。他看着它的眼睛,忽而想起林间湖水如明镜般倒映出他的身影。在这样的目光笼罩下,张佳乐无可藏匿。他猜想白鹿十有八九已经看透——他的食指根本无法扣动扳机。

所以它不逃跑,不攻击,甚至一动不动。天真无邪的模样,毫无警觉,歪过头看着这位立场不坚定的猎手。

被猎物看穿心思的感觉并不好。张佳乐悻悻然。猎寻已经相当于哑了火,但是猎手的尊严不允许他放下枪杆。他多么希望这头白鹿转身就跑,迈开它矫健的四蹄,然后他迟疑着开枪,任它躲开所有的火力,奔得越远越好……

像是感应到他的心思,白鹿动了一下。

朝前踏出一步。

忽地,向还在神游天外的猎手猛冲过来!

张佳乐被惊了一跳。好在他也算经历过不少意外状况,没至于把枪从手里滑出去。即使白鹿如此气势汹汹,一双巨大的鹿角正对着自己撞来,他还是可以移动枪口瞄准它的头顶,带着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颤抖。

然而,一切准备就绪,仅差那一点微小的扣动。好像扣在了他的命门上,令他迟迟无法决断。

一败涂地。张佳乐绝望地想。如果没有端着枪,他一定会把双手放在唇边做喇叭状大声呐喊,我花样年华大好青春,难道要断送在莫名其妙的成年仪式上吗!而且被鹿角捅死这种事,传出去都够整个百花谷笑上两年啊!

距离拉近不过转瞬之间。情绪拧作一团好似风滚草,翻过心灵的沙丘。张佳乐阖上双眼,不知道是等待什么的来临。

一阵风急匆匆地直扑面颊,张佳乐忆起走出山洞张开双臂,在洞口迎接他的那股微凉。他睁开眼睛,白鹿在他身前驻足。准确来说,还没停稳,就用它白玉似的一角从张佳乐的左肩上蹭过。张佳乐条件反射顺着鹿角偏移视线,眼角余光瞥见一条蛇。三角头型,戏台上奸佞小人似的嘴脸。它收起带毒的利牙,嘶嘶吐着血红色信子,唰啦一下钻回了张佳乐头顶的树丛。

张佳乐面对被毒蛇盘踞过的空气愣怔良久,收回目光,望向白鹿的双眼。仍旧澄澈可鉴,蓄着两汪山中湖。

 

三天限期的最后一夜,张佳乐在废弃的林间木屋中度过,不用在夜幕笼罩下的荒山野岭里担惊受怕了。这个绝佳的安身处曾经是守林人的住所,是邹远悄悄透露给他的。

木屋原先的主人名为张益玮,深居简出,鲜少与外界交流,只与时常入山狩猎的一些百花谷中村民有过点头之交。因为一次意外致伤,他无法像之前那样活动自如,就悄然离开了这座他守候数年如一日的山林。

说到邹远,实在是个乖巧、努力又明事理的孩子,思及这个唯一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,张佳乐嘴角漾出一丝笑意。他仰卧在只剩木板底的床上,身上搭着犹如无物的铺盖,翻来覆去地倒腾了没多久,就被渗入肌骨的劳乏拖进了黑甜乡。

张佳乐睁开眼的时候感到眼皮异常沉重,导致这么个眼部肌肉的小运动也变得费劲。他发现自己坐在树荫下,意欲起身,却使不上力;更兼清风拂面,他也就舒服得倚靠在粗壮的树干上不想挪动。恍惚间,有个人走进他的视野,蹲下身,影影绰绰,面貌看不真切。只模糊可辨大约是青年的身量,裹着风衣,头戴一顶画风与这座山林格格不入的黑色礼帽。帽檐都滑到耳根了,礼帽却像粘在脑袋上一样没有掉下来。张佳乐忍不住笑,一边问“你怎么回事”,一边伸出手要帮他扶正那顶礼帽。未曾想对方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,连忙起身躲开张佳乐的好意。张佳乐顿觉有趣,连浑身的疲惫都不顾了,一跃而起,天生敏锐的直觉引导他抬手就掀开了那顶礼帽。

一支鹿角,枝态优美而突兀。暴露在灰调日光之下,宛似白玉雕就的珊瑚枝,在青年的头侧生长成形。

 

张佳乐蓦然醒转。

晨晖溢满空荡荡的窗洞,自窗台流泻,洒了他满满一身。

天亮了。

 

张佳乐入山三天。

为他接风洗尘,百花谷准备了三天。

他平安回还的消息好似插了翅膀,一下子飞遍整个猎村。大家激动不已,把山路通往百花谷的唯一入口围得水泄不通。

张佳乐空手而归。没人提出质疑。毕竟猎物的好坏可不能单凭体积大小决定,兴许战利品被藏进了衣兜里也说不定。

面对一双双闪烁着期待光芒的眼睛,张佳乐笑了笑,说,“我遇到了白鹿。”

不愧是张佳乐。人群蠢蠢欲动,他们按捺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。在他们眼中,这位年轻猎手俨然就如神召的英雄,此刻聚集在他身遭的便是与奇迹相距最近的人,等待他口述传说的真相。

“然后想告诉大家的是,我——”

所有人屏声静气。

“再也不打猎了。”

 

云淡风轻,却如晴空劈下万钧雷霆。

百花谷被这一记闷雷炸得晕头转向,这两件事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,谁也搞不明白;或许因为是张佳乐,所以他做出的决定无需与先前的经历存在什么因果关系。两句宣言像是分处于两个时空,却又确确实实微妙地相连在一个人身上。没人来得及反应,或者说没人愿意反应。谁会相信呢,昭告自己放弃狩猎生涯的竟是他们最为看好的年轻猎手。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?”有人心中尚存一丝希冀。

张佳乐垂下目光,眼神却还发亮。他说,“回来收拾东西上山,接张益玮前辈的班。”

那个守林人吗?人们花了点时间才从暗隅中掘出关于他的记忆。诚然他与百花谷来往甚少,但为了感谢他守护着全谷人视若生母的山林,热情的村民们每年都邀请他参加百花谷一年一度的祭典。他会披着银灰风衣,戴上黑色呢毡礼帽——他所能找到的最像样的衣服——前来赴约。枪法算是挺出色的,在祭典压轴的射击比赛上,他向来手持双枪上阵,技法娴熟,很可以盖过不少优秀猎手的风头。也因此,他的双枪之名——左手枪荒火,右手枪碎霜,和他打在靶心的弹孔一起,在人们心中划下了那么点痕迹。但大家对他留存的印象也就仅限于这一隅了。自从他因那次意外离开山林后,百花谷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。

这个销声匿迹的守林人,与张佳乐是什么关系?大家疑惑不已,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劝留住他们最出色的猎手。张佳乐好像在认真倾听,却显然每一句话都没听进去。最后不得已,请来了最具威信的长老。张佳乐自小遗孤,由长老看着他长大,没有比他更清楚张佳乐性子的人了。

长老淡淡扫了张佳乐一眼,就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挥了挥,“叛逆之人,去走自己选的路吧!”

根据族规,背弃了百花谷,就必须断绝与百花谷的一切联系。看在张佳乐是去保护他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山林,所以特许他把最珍爱的猎枪带走。

就算不给他,他真想带走,也没谁能拦住。张佳乐没有说破,只谢了长老的宽容。

 

张佳乐进山当天,来送他的只有邹远。两人走在山路上,听着树林阴翳上下禽鸟鸣唱。邹远忽然说:“哥,你这是何苦。”

张佳乐回他:“总有一天你会懂的。”

不多时两人便到达了守林人居住的木屋前。张佳乐看邹远一副磨磨蹭蹭不愿挪步的样子,于是笑了笑:“陪我聊会儿吧。“

邹远求之不得,点着头连声说好好好。“想聊些什么?”

“小远知道张益玮那出意外是怎么回事吗?”

邹远一愣,“那件事百花谷里的很多人都……”他说到一半顿住了。想想张佳乐是个不走心的,前两年又整日只知狩猎,估计当初着实没注意这档子事。

“他告诉我是被毒蛇咬伤,”邹远边回忆边复述,“然后又从山坡上滚下来。”

张佳乐惊叹。“这都能被发现?然后还得救了,简直福大命大造化大……”

“不是的。”邹远急忙接着说下去。

当时正值夜深,忽然一阵长鸣响彻百花谷,许多人被惊醒。大家循声摸过去,就发现守林人倒在百花谷入口。提灯一照,口吐白沫,面露中毒之相。好在百花谷人素来善于解毒,抬回谷里不久便把人救活了。只是蛇毒蔓延太快,废了他一条胳臂。但那种程度的剧毒下只废一手,已经算是非常走运了。想来是张佳乐夜晚睡得异常安详,白天又窜出家门到处疯,不清楚这事也情有可原。

张佳乐把一声哦拖得一波三折。提起毒蛇,就勾出了某段触及他灵魂的记忆。他又问邹远,记不记得那传遍百花谷的鸣叫是什么样。

邹远说,他依稀听辨像是鹿鸣。可是鹿怎么会叫得那么响亮呢。

越说下去,邹远眉头就锁得越紧,仿佛刚才说得种种危险都会在张佳乐身上重演一样。张佳乐一看他的脸色就笑了,两手按住他头发揉,说你怎么回事,是不是信不过哥。邹远不作声,任他的魔爪在自己头顶上肆虐。

丝丝霞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,张佳乐抬头看了看。“天色差不多了,回去吧。”

 

这天晚上张佳乐睡得并不好。上一次是因为太过疲累,什么都顾不上便倒头就睡了。现在清醒了许多,却总隐约听见屋外不时传来野兽的嗥叫。他自认心里还是怕的,想赶快沉入梦乡,无奈认床的毛病又犯了。十八般睡姿试了个遍,最后不得已起床点了根蜡烛,两眼紧盯烛光摇曳,一夜无眠。

第二天清晨,张佳乐顶着一对黑眼圈,面色不善地打开屋门。一抹鲜亮的色彩落入眼底,他低下头,竟瞧见泥土地上摆着一堆还沾着晨露的新鲜水果,小山似的,山顶上还插了一束盛开的野花。

也许是由哪位能够理解他的人送来,也许百花谷还有人牵挂他。想到这种可能,张佳乐顿时提起了精神,前一夜里不断发酵的后悔和酸楚像肥皂泡被戳破一样,倏然炸裂消失了。

 

过了些日子,邹远又来了。

“我就知道哥你不会收拾屋子的。”邹远清浅一笑,露出个单边酒窝。

“咳,我料事如神,猜到你会来……”张佳乐讪讪然。他虽身居兄位,可在这种琐事上,在邹远面前,他真的缺少话语权。邹远不理他贫嘴,捋起袖子就开始干活。张佳乐哪好意思做甩手掌柜,只好也跟着他一起打扫房间。

邹远正在扫窗台上的积灰,忽然身形一僵。

“哥……你连房间都懒得收拾,却有闲情逸致往窗台上插花……”声音听上去好无力。

“嗯?”张佳乐也一怔。每天清晨,木屋门前都会凭空冒出野花和鲜果,他总会把花朵插在木质窗台的缝隙里。本以为邹远是最可能偷偷跑来做这事的人选,张佳乐瞅着邹远继续辛勤劳作的背影,心头疑虑重重:不是邹远,那又是谁?

该不会是哪个暗恋他的姑娘?张佳乐倚着扫把噗哧一笑,引来邹远不解的眼神。

打扫临近收尾,邹远走到墙角,打开了一只经年已久的木箱子。张佳乐视线向里头一扫,不禁“咦”了一声。邹远瞥他一眼,“这是张益玮前辈留下的东西。”敢情你之前什么都没动过?

“他肯定不回来了,找找有没有哥你能用的……咦。”邹远把箱内物品拣出来一字儿排开,微皱起眉,“他明明什么也没带走啊?衣服和枪呢?”

“什么衣服和枪?”张佳乐迷茫。

“哥你走走心……就是他每次在祭典上穿的衣服,还有他的双枪啊。”邹远翻找着,“子弹也都不见了。”

“哦,就是那件灰风衣和礼帽……”张佳乐忽然卡壳。忆及那晚奇怪的梦境,他迅速把这个不自然的停顿遮掩过去:“找不到就算了。”

“可是枪丢了,很危险啊。”邹远虽这么说,但也明白担心无用,于是就不再纠结了。

 

临别前,邹远提醒张佳乐,附近一带出现了偷猎者。与适度狩猎维持生计的村民们不同,他们大肆捕杀珍禽奇兽,不择手段。邹远担心不已:“哥,小心点。”

张佳乐嘴角一扬:“遇到我,该是他们小心点。”

 

张佳乐从不为说满的话后悔,哪怕此时他拖着一条带伤的左腿,左手紧捂右臂,自指缝间溢出的刺目鲜红汩汩流淌。他咬紧后槽牙,倚着一棵大树滑坐下来。

偷猎者屡屡在张佳乐枪下吃瘪,每次都被他从谷中带出的百花式打法扫射得落荒而逃。但他们哪里肯善罢甘休,这次十几个人抱团来找这位守林人的麻烦,即使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,也必须得让他吃一次大亏。张佳乐的枪法再好也寡不敌众,狡猾的偷猎者们又布置下埋伏让他中了两枪。好在张佳乐行动灵敏,攻防转换间动作一刻不停,两发暗枪并没有射准,仅擦出了两道深深的血口。

张佳乐只能选择战略撤退,凭借对地形的熟悉,寻到比一人还高的树丛后暂时隐蔽起来。他筋疲力尽,受伤的腿不允许他再灵活运动。他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把衣摆裁成布条,包扎伤口暂时止血,但他猜测,偷猎者们很快会发现地上的血迹。

倘若真的暴露在那些暴徒眼下。

他握紧枪柄。

微弱的交谈声从树丛另一侧传来,随着一群人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张佳乐忍住疼痛双手执枪,端平了枪口,瞄准树丛中可能会出现敌袭的方向。

大不了玉石俱焚。张佳乐如一张拉满的弓,全身紧绷。

就在此时,树丛后突然响起一排密集的枪声。耳边响起一阵惨叫,张佳乐保持着姿势愣了神。他清楚地听见有人嘶嚎着,“有埋伏!”过后便是杂乱无章的步伐混入子弹连发的背景音踢踏作响,消失的速度比来时加快了好几倍。
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,张佳乐整个人陷入呆滞,端枪的手还定格在半空。

树丛簌簌作响,从里面钻出一个年轻人,两手各握着一支枪。猎寻的枪口恰好正指着他,他却丝毫没表露出惊吓之色,只是朝着枪的主人眨了眨泛着湿润的、清澈的眼睛。

张佳乐对上那双眼睛,心底里的什么东西就一下子复苏了。他睁大双眼,缓缓放下猎寻,任由这个穿银灰风衣、头戴黑呢礼帽的年轻人一步一步走近他,在近乎咫尺的距离蹲下身。他戴的礼帽歪斜得过分,帽檐滑到了耳根……张佳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伸出手去,年轻人却不躲闪。手指触及帽檐那一瞬间,礼帽毫无遮挡地掉落在地。

“啊……抱歉。”张佳乐连忙说。年轻人并不在意的样子,摇了摇头,把帽子拾起来掸了掸灰,又扣回头顶。

张佳乐收回手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。

年轻人温热的手覆上他的,自冰凉指尖传来的暖度令他安下心来。

“周泽楷。”年轻人指了指自己。

意识飘远之前,张佳乐拼尽心力记住了这三个字。

 

再次醒来时,木屋朴素的天花板映入眼帘。

张佳乐仰躺在床上,过了好一会才眨了一下眼。轻轻掀开被子一看,伤口已经被稳妥包扎好了。他偏过头,一个银灰色的高挑身影正背对着他立在窗边,周身沐浴在晨光中,宛如初见。

“周泽楷。”他试着叫他的名字。

被叫到的人先是像小动物那样一惊,然后侧过身来,转头看向他。张佳乐看着他的四分之三侧脸,暗自想着昨天没来得及在意,今天一看还真,挺帅的。

他这一侧身,张佳乐也看清了窗台上躺着的一束花朵。新采摘的,露水都还未褪。

电光火石间,所有谜底被同一根线索串连。

鲜花。野果。深林。白鹿。

双枪。礼帽。毒蛇。鹿鸣。

 “是你吗?”张佳乐问,问的不止是花。

周泽楷歪着头看他,微微笑起来。

“是。”周泽楷点头,答的也不止是花。

“那么,”张佳乐深吸一口气。“可以恳请你留下来吗?”

微风自窗口涌入。那一句回答,被冲散成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悄悄话。

 

淡金色阳光温柔地踱过大地。

张佳乐望着窗外想,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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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@亦行亦往|| ……真的很对不起,迟了两个月(土下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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